能量尚不止如此。何顿《黄埔四期》在《收获》刊出后得到好评,亦有大奖入囊,其发表过程却不是很简单,饶有意味,于此我略有耳闻,据说德海的态度以及那篇名为《雄浑地走进活的世界》的评论吃重。这也是他一次文与行的雄浑合一。
一些文章和问题,我们有过深入讨论。他一度喜欢说的词是“洞见”,在电话里也能感到他说这两个字时有多带劲儿。谈我的文字时,他用过“杰作”这样赞许的字眼,也有过很尖锐而恳切的评说和建议。对他,长处我看在眼里,遇到不妥也直言。有一篇评论,编辑让他将题目改成“为某某点赞”,我说这意思自是颇可理解,但万万不能这么做,宁愿选择说“站在某某一边”;谈一个作家时,他用到了“奇迹”,我指出不太适合,他讲明了自己的用意,收入文集时终究还是隐去了这个词;有时,我们虽都喜欢某部作品,但角度会颇为不同;对于某些文字或影视,我不太可能评论,评了也不会是他那样的视角,但我在意他迭经变化的路径……
我自己有些杂,朋友中嗜书博闻者为数不少,刚日读经,柔日读史;无酒学佛,有酒学仙。单讲较为年轻的批评家,视野开阔、功底深厚者亦有之。德海的好在于,根向深处扎,并渐次开花散叶,密集地形之于文,愈发见出层次。评论家程德培不止一次说起,某某书德海那里有,某某书德海已看过。这可能更多是指文史哲,德海所染指者还要宽些阔些。很多时候,先成为一个专注的读者和观察者,才更可能有特立的发现。他写乔布斯,写爱因斯坦,写海森伯和玻尔,写动漫作为日常教养,写伊卡洛斯的翅膀,写常识也写原子弹……而这些亦不过是浮出水面的部分。
他的硕士论文是研究周作人,讲到“我的杂学”,后来他从这篇论文中分出两篇独立的文字,有所删改,收入《若将飞而未翔》。如此一来更为清晰了。
偶尔我会想,他怕是有着一颗“老灵魂”。除了正年轻时注目于周作人,还编有金克木选集《书读完了》和《文化三书》(前一本尤其透出他编辑上的眼力),并撰有巴金评介,谈起孙犁、汪曾祺等人的“晚期风格”亦结实而有余味。这个人临事庄肃,长于会意这般的心魂。
追溯起来,我们相识前后,他便开始听张文江老师的课,且持之不辍。我至少两次听他流露出这样的意思:自己写什么并不很重要,真正有价值的是帮着老师整理讲稿。此中有真意,我更愿意把这句话当作一种对人与学的敬畏。我很开心地看到他参与整理的老师之书、老师的老师之书渐次面世,于这些文本,他下过深功夫,自有铭记、濡染以及旁通。老师有一语令人动容,想必也是德海心仪的:“一个人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做些什么,决定他自己的命运。”
一次,他拿了《若将飞而未翔》一书给我,扉页写道:海中仙果结子迟。
当代文学评论中,不多见在立论和论证时长于回溯到中华原典和古诗词的,而他的援引比较见功力,生发较自然,并与舶来的精神资源相互补充支持。这也使得他的文字,别具一种风采。谈《繁花》《带灯》和“一句话的底本”时,均掬取了古早的源头活水。我还想顺势稍稍指出,他不太为人所注意的对僻词的择用。我喜欢或者说希望这个瘦瘦的家伙,在或虚构或真实的龙蛇起陆之际,有所涵泳,有所禊除,技经肯綮,激扬旧雨新朋……
一个人,不是想杂博便能杂而博的,“知识结构”的拓展与优化,有赖于好奇之心和敏锐之感受力,健朗而敞开的生活,亦算是底子。他曾与友人到外地游玩,自院落走出来,路旁有几棵树,朋友指着树说,我们“到大自然里坐坐”,他听了“心里一紧”。我欣赏“大自然”这样的诗意言说,也欣赏这样的“心里一紧”。
于诗,他是近的。我曾将几首小诗发给他。他来电说好,又说到我的写法“辨识度”不很突出,并强调说自己是在褒义上使用这个词,即作者是在跟绝对的好诗参照着写,而不是想刻意出什么新鲜花样。在几个地方,他说起我的诗,还帮着向杂志推荐。我有一篇诗论,知名的杂志几乎都走了一圈,在我,这已然一种行为艺术了,而他觉得写得好,不断推介。结果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这个过程则时时策励我,务必走得更深,更远。以我为例,未必恰切,好在还可以从他在谈作家作品时所援引的古今诗行去品味,对韩东和多多等人的诗,他均有自己的识与见。终究,对诗歌的亲近与体悟应属一个评论家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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