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注意到这篇文章的题目:《物质性时代的贫乏》。这是观变以后的判断?但文章立意又并不仅仅在判断。题目出处应是德国现代诗人荷尔德林的一句诗:“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德国哲人海德格尔为此写过一篇文章《诗人何为?》,他指出,“自从赫拉克勒斯、狄奥尼索斯和耶稣基督这个‘三位一体’弃世而去,世界时代的夜晚便趋向于黑夜了。”这是在说时代之所以贫困乃是由三位神灵弃世造成的吗?那么诗人何为?黄德海似乎有意接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沿着这个问题探访西方文明的源头——古希腊。文章的副标题“奥吉亚斯牛圈之一”表明,黄德海颇有效法赫拉克勒斯打扫奥吉亚斯牛圈的雄心和行动,看他近期批评长篇小说的“洁癖”,为小说中的议论正名等一系列探索,他确有一种自觉的、认真的思考和担当,同时也流露出他的哲人心性和志业。
三
黄德海的文章大有古风,其风格可用“蔚然而深秀”形容之。他有时候也写起“时文”,那些文章就少了些惯有的审慎。这大约还是一个如何表达的问题。在日常生活中他擅长谈话,对一本书、一部电影或某一件事情,他判断准确,往往三言两语就点中要害,与他交谈,常有“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之感。他也做过“文体实验”,写“对话体”文章,又作“三人谈”等,一直在为自己独特的体悟寻找合适的文体,或者说要认识自己的表达方式,这个方式不是别的,也可以看作人与自己,与人群(还有时代)的共处方式,是在人群中安顿自己的方式。
最近写的“奥吉亚斯牛圈”系列颇有些特别,《丧失了名誉的议论》一文先引一段名人名言,然后展开论述,全篇是十句话及其“注解”,一方面可能是以“议论”的方式来为“议论”正名,文中的“议论”方式,也可以看作与“古人”的“隔空喊话”。我把它当作一篇“对话体”的别样文章,这样,他不仅可以与虚构人物谈,与现实人物谈,还可以与古人谈。这种与古人谈的“对话”是批注式的,有解经意味,又不局限于一经一典,可以将各家之言解析开来再融成一文,又不妨各有参差,保持对话或者对峙的状态,或许适合黄德海大展拳脚,又或者能创造一种新的学术风范?
与吴雅凌的对话文章《我不知道谁比柏拉图说得更好》,他变成了提问者,答问之间有互动,彼此有些参差,但这个参差恰恰是对话体文章所需要的。他在文中接着吴雅凌的话说道:“这撕裂是一条不能弥合的缝隙。这条缝隙,或许透露出人的某种迫不得已却又不可替代的东西,也让写作在某种意义上引领着我们走上属人的上升之路。或者,这也就是人通过狭窄的竖琴跟随‘他’的方式。”缝隙间的写作,不是吗?属人的写作总是四面漏风,不可能严丝合缝,对话(可以扩展到戏剧,或许还有诗歌),是最大程度能够弥合裂缝的文体,而这种弥合却只能以缝隙的方式表达,这个表达并非故意,因为对话本来如是。对于经典最好的解释,也许是寻找自己与经典之间的缝隙,通过狭窄的竖琴跟随“他”,这种跟随,可以看作是将飞未翔之际的不断练习。
在这篇对话中,黄德海对以列奥·施特劳斯为代表的古典学提出了一个疑问,追问他的安身立命之所。他说,他是后来看到施特劳斯信奉的一句座右铭,“我的灵魂一朝死去,也如众哲人之死”,才“暂时缓解”了疑惑。他说:“如苏格拉底式的认知灵魂的方式,大概可以安顿自己的身心。”施特劳斯的思考,在理性与启示中间展示出强大的思想张力,我认为他最终走向耶路撒冷,黄德海则确认他的哲人身份。不过,不管是到雅典,还是到耶路撒冷,都是为了在深渊面前安顿自己的身心吧?在我看来,“如苏格拉底式的认知灵魂的方式”,属于古希腊;“大概可以安顿自己的身心”,相应中华学术传统。在这里,问题似已悄然转换为“先秦与古希腊”。黄德海的思考尚不确定,不过,这里的不确定比起确定更为可靠,那道未能合拢的缝隙,或者是爱智慧者的安身之所。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可与之相互焕发的,应算古希腊那句古老箴言:“人啊,认识你自己。”为什么要认识自己?黄德海在考察了“成长小说的古今之别”后写道:“人只要在这个稳定的时空中展开自我,完成对世界的认识并与之平和共处,成长的过程即告完成。”这是他心目中的古典成长小说,认识自己是为了自己的成长。黄德海的文学批评一贯关注人心和人性,评的是小说,实际上可以反诸己身,看作他努力明白自己的行为。他近期文章颇为关注德性,什么是德?“直心为德”,是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因为扭曲,所以人不能直心,不能认识自己,而认识自己的努力可当“直心为德”,于此穷理尽性乃至于命,展开自我,完成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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