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庸小说里的成长》中,黄德海不再对人心探幽寻微,而是关注成长的两种模式:气宗式与剑宗式。他把郭靖作为气宗式成长的典型,这种模式法度森严,先内功后招法,先基础后提高,从累土而至于九层之台。郭靖走这条路线,也成为一代武学宗师。剑宗式成长,代表人物是独孤求败、杨过和令狐冲,其武学即独孤九剑。文中指出,剑宗所长在于“危急之下授受,于险境中横出一路”,往往绝处逢生。教者“只指示出武功的各种境界,并给出关键性提点”,而学者可以“不为年龄和走过的弯路所限,能在绝境中触动关键,把此前的错误和问题一一收拾干净”。“剑宗”心要之一在于“不袭成法,率性而为”,剑术在招法套路之外,“于忘中约束心思至于专注纯粹”,黄德海觉得,这是剑宗式成长“动人的潇洒”。
小说《笑傲江湖》之《传剑》篇,是风清扬对令狐冲教授独孤九剑,可以看作剑宗式成长的“总诀”,而独孤九剑的精要,小说也有明确指示,即“料敌先机”四个字。这个“料敌先机”是什么?我以为是看见象,象是一个整体,看到整体,缝隙就显出来了。独孤九剑炼的是“眼·光”,一出手就攻对手破绽,破绽就是缝隙。对方身形将动未动之际,象就显出来了,独孤九剑顺着缝隙进来,一剑命中。黄德海心仪“独孤九剑”,他要走的,是剑宗式成长之路。
在文章临结尾的地方,黄德海提到了风清扬的忽然一问:“你学独孤九剑,将来不会懊悔吗?”此篇的收官文字,算得上一个别样的回答,他说剑宗式成长,“从不许诺一劳永逸,也没有什么可以预先准备充足,即使准备充足也无济于事。一个人的成长之路,或许就是这样一步一步趔趔趄趄走出来的”。这里的意思或许可以理解为,他描绘出的“剑宗式成长”,只是临时搭建的一条时空隧道,形成之后就立即毁了。一个人要走向成长,根本无旧路可循,只能依着他自己的性情去寻找适合自己的路,“道,行之而成”。
二
黄德海将他的文学评论集命名为《若将飞而未翔》,在“后记”里,他引了阿城的话来解释书名:“将飞,是双翅扇动开始放平,双爪还在地上跑;飞而未翔,是身体刚刚离开地面,之后才是翔。这个转换的临界状态最动人。”
将飞未翔,欲花未花之时,“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老子》第二十五章)。这个物是什么?“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老子》第二十一章)。我以为这个先天地生的物是象,象可以是实在的“物”,也可以是窈冥不可知的“精”,用文学语言来表达,“若将飞而未翔”可以当之;它的动人是因为有“精”,能量无穷。
黄德海把这个临界状态用之于文学评论,他说:“正是这个看似乍离具体作品,却又不是真的脱开的临界状态,最有韵致。”这是他心目中理想的评论,而这个临界状态既是基本观点,又是实践方法,同时还是目的,不妨称之为“临界说”。在临界状态下,写作之时首先看见的是象,它领先作品一步但又不离作品;它不是先入为主的概念,因为象总是将起未起,将成未成,一旦生成就崩塌,所谓“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这个象是整体,既见整体,缝隙无所遁形,写作是顺着缝隙进去,与作品一道对“象”进行展开,是缝隙间透出的光;这个写作能得到“发现的惊喜”,具有“传奇”品质,因它有动人的韵致。
独孤九剑用的是总法,但不排斥别法,就像黄德海走剑宗式成长路线,但仍需要对人性洞幽烛微,一点一滴地校正自己。整体格局既立,细节仍需打磨,但重要的是整体,“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象是看到整体,需要不断练习和积累。我记得几年前他曾经说过:“现在看书能够一类一类地读了。”我想那个时候他的积累越来越厚,隐约看到整体,渐渐学着观象了。
《地狱焰火中的幽微良知——莫言的三个中篇以及〈檀香刑〉》一文令人拍案惊奇!“在人群之中”譬如“水在水中”,黄德海是看着“这个”来写的。他把作品还诸作品,把小说里的人物放回人群,“放大镜的边框去掉了,放大镜也就不复存在,生活和人物以他本来的样子展现出来”。这是从二维走向三维吗?如此,人物才是鲜活的。因为“强烈的拒斥和一味地顺从”,我们就把自己从人群中隔离出来了,现在要把自己放回人群中去。这不是要泯灭个性,相反,“人群中的人”都是独特的“这一个”,就像黄德海从莫言小说中提炼出来的“乡村阿凡提”等,他们都是“携带着自己世界走来的人物”,因为“这一个”的独特,“世界的一角就被照亮了,人群中的人也就获致了自己的意义”。走到人群之中,就像水落入水中,它会衍生一种“愉快”的生活方式,充满生机而非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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