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运动游戏的风度雅量
《世说》曾记载:“殷侯既废,桓公语诸人曰:‘少时与渊源共骑竹马,我弃去,己辄取之,故当出我下。’”殷浩一向自我感觉良好,当简文帝问他与裴颓比如何时,他回答:“顾当胜耳。”桓温问他:“你比我怎么样?”殷浩答:“我与我周璇久,宁作我。”而桓温却说:“小时候,我和他一起玩竹马的游戏,他总是玩我剩下的,他当然在我之后。”竹马,顾名思义,是儿童骑竹子仿照跃马奔跑的一种运动游戏。最早的关于竹马的记载,见于汉朝。儿童一手持竹,一手做策马状,跳跃前行,符合儿童天真活泼的特点,也显示了精神生活中勃勃的生机和活力。孩子不仅能从游戏运动中寻求强烈刺激和快感,更能通过游戏竞争产生的输赢结局形成自我人生的暗示与激烈竞争意识。萨顿·史密斯提出“游戏的命运价值观”,就认为游戏和生命都被命运以各种形式决定着。游戏的兴趣往往不在游戏本身,而是游戏所处的文化语境,包括游戏规则、玩家体验以及与玩家融为一体的生活方式,游戏系统拥有共同的理念、价值观和行为方式等。魏晋时代处于汉唐之间,是一个解构与重组的时代,也是个人意识的醒觉时代,儒家思想失去原有的权威地位,在传统约束下的个人开始对自己崇拜的偶像发生怀疑,经过自我反省后,发现自我的存在,最后个人终于从传统的束缚中解放出来,这是汉晋发展过程中所出现的特殊景象。而娱乐游戏是人类的一种自由状态,娱乐生活的发展从某种程度上使得社会思想的控制处于一种松散状态,从而促进了人的思想的解放。“游戏秩序”对“权力秩序”的僵化与凝结形成挑战,一方面它来源于自由个体面对权威的反抗,另一方面是自由、好奇心、想象的胜利。虽然游戏总要结束,现实的权力秩序或许不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变,但它是一个自我更新的过程,游戏规则的想象导致了自我价值判断和生命价值判断的重新认识与思考。
如《世说》所载:“王戎七岁,尝与诸小儿游。看道边李树多子折枝,诸儿竞走取之,唯戎不动。人问之,答曰:‘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取之,信然。”又如“庾太尉风仪伟长,不轻举止,时人皆以为假。亮有大儿数岁,雅重之质,便自如此,人知是天性。温太真尝隐幔怛之,此儿神色恬然,乃徐跪曰:‘君侯何以为此?’论者谓不减亮。苏峻时遇害。或云:‘见阿恭,知元规非假。’”王戎在与同辈小儿玩“竞走取李”的游戏,通过“树在道边而多子,此必苦李”的推理赢得了神童的声誉。而数岁的庾亮大儿与长辈温太真玩“隐幔怛之”即捉迷藏的游戏,以“神色恬然”赢得“雅重”的美名。在游戏中,无论是王戎或是庾亮大儿,都“宛若成人”主动思考,沉着冷静并作出准确判断,培养了从容应对的本领,并以其聪颖机警、富于智慧的游戏形象给今天的我们以启迪:人生在世可能会遇到危险,只有那些具有非凡智慧的人才能做到保全自身。对儿童而言,通过游戏正是要培养他们处变不惊、坦然应对的本领,增加他们在危险环境中的生存几率。
三、博戏游戏的激励暗示
当人类还处于较为原始的时代,人们的游戏方式一般都以力量型为主,智能型的游戏较少见,但是随着人类文明程度的提高和智力的开发,智能型游戏在人们游戏生活中的比例越来越高。各种游戏竞技与娱乐不断发生发展、演变,人们生活体验日益丰富。魏晋时期围棋、樗蒲、投壶弹棋等游艺活动的盛行,展现了魏晋士人娱乐观念的变化,即开始重视整个游艺活动所具有的益智、愉情、欢娱的独特功能,正如晋朝文人盛彦《击壤赋》中所言“论众戏之为乐,独击壤之可娱”,开始注重对生活方式情感的体验和愉悦感受的选择。
《世说》曾记载:“桓宣武少家贫,戏大输,债主敦求甚切,思自振之方,莫知所出。陈郡袁耽俊迈多能。宣武欲求救于耽。耽时居艰,恐致疑,试以告焉,应声便许,略无嫌吝。遂变服怀布帽随温去,与债主戏。耽素有艺名,债主就局,曰:‘汝故当不作袁彦道邪?’遂共戏。十万一掷,直上百万数,投马绝叫,傍若无人,探布帽掷对人曰:‘汝竟识袁彦道不?’”可见当时樗蒲这种游戏在成人之间极为盛行,一般幼儿只能模仿成人玩些撇泥钱、赌石子的游戏,而桓温、袁耽等稍微年长的大男孩居然也积极参与到樗蒲游戏之中。樗蒲这种博戏需要冒险精神、技巧、运气等各种因素。“汝竞识袁彦道不?”袁耽这一“得意之语”显示其游戏的目的并非挣钱,也非哥们义气,而是证明自己超人能力和不可替代的价值,表现了人格上的绝对自信和自尊。在儿童“有意为之”的行为、语言背后往往寄寓着深沉的精神投射和心理补偿的倾向,也就是说,儿童在这种游戏创造中寻求着想象中的自我实现,寻求着心理能量中本能冲动被释放和社会性压抑感被悬置的轻松与愉悦。无论儿童还是成人,游戏同样体现身份价值,即游戏是确立、维护和提升玩家身份的手段。
又如《世说》所记:“王子敬数岁时,尝看诸门生樗蒲,见有胜负,因曰:‘南风不竞。’门生辈轻其小儿,乃曰:‘此郎亦管中窥豹,时见一斑。’子敬曰:‘远惭荀奉倩,近愧刘真长!’遂拂衣而去。”王献之看诸门生樗蒲,出语判断“南风不竞”。“南风不竞”出于《左传·襄公十八年》:“南风不竞,多死声,楚必无功。”意思是南边一方要输,此语证明少年书法家王献之的樗蒲水平也不低。王献之对门生轻视自己为“郎”十分不满,将自己心目中两个名士的偶像抬出来,显示自己不凡的心志,并以“拂衣而去”显示自身的风度,让门生辈相形见绌。像王献之这样的男孩并不是在游戏里赌输赢,而是通过旁观游戏参与游戏,显示其樗蒲能力和人格上的充分自信。从“游戏的想象价值观”来看,玩的核心要素是想象力、灵活性和创造力。玩就是创造,玩是人生实现睿智生命的一部分。
四、游戏法则下的共享参与
玩是冲突的一种形式,游戏的结果决定了操控者和英雄的地位,胜利者往往终结乐趣,而失败者就会尝试其他成功的希望。《世说》中也常常出现一些破坏规则的“坏”男孩,最后成为那些不想流芳百世,却“遗臭万年”或者对社会历史有重大影响的人,如其所载:“桓南郡小儿时,与诸从兄弟各养鹅共斗。南郡鹅每不如,甚以为忿。乃夜往鹅栏间,取诸兄弟鹅悉杀之。既晓,家人咸以惊骇,云是变怪,以白车骑。车骑曰:‘无所致怪,当是南郡戏耳!’问,果如之。”桓玄因为斗鹅失败,悄悄将“兄弟鹅悉杀之”,因为这是发自儿童本真的童年价值观行为,而作为长辈的叔父桓冲对桓玄的胡闹、恶作剧等童稚行为予以了充分的理解与尊重。“无所致怪,当是南郡戏耳!”桓冲以乐观之态关注着儿童的生命成长,维护了桓玄童年的特立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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