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尔干社会学理论

第六章 涂尔干的社会学理论

本章学习要点

●涂尔干社会学方法论的主要思想

●现代社会分工的原因及社会后果 ●机械团结与有机团结的比较

●作为社会现象的自杀的基本类型及原因 教学重点与难点：

社会事实；机械团结与有机团结 课时安排：6学时 教学方法：讲授+讨论 教学内容：

涂尔干是法国第一位学院式社会学家，现代社会学方法论的主要创立者，他同马克思和韦伯一起，并称为古典社会学的三大家，被视作现代社会学真正的奠基者。一般认为，现代社会学发展出三大范式：实证主义的、历史解释的和社会批判的，涂尔干、韦伯和马克思分别为这三种范式的早期代表和开拓者。当代西方社会学的方法论思想以及许多基本概念、观点和理论取向，都受到上述三人极大的影响。本章将依次介绍涂尔干在社会学方法论方面的重要贡献，他关于现代社会分工与社会团结的精彩论述，他对自杀所作的“典型式的”经验研究。

第一节 涂尔干生平与著述（讲义P93-95）

埃米尔·涂尔干(Emile Durkheim，1858一1917)是西方社会学发展史最有影响的少数几位理论大师之一。涂尔干对近代社会学理论的重大贡献，特别是他对社会学实证研究的卓越成就，使社会学成为得到学术界公认的一门学科。涂尔干的出现是西方社会学理论成熟的重要标志。

1858年9月15日涂尔干生于法国东部阿尔萨斯省埃皮纳勒小镇一个犹太人家庭。其父亲犹太教士。涂尔干少年丧父，曾就读于当地犹太学校，中学时代他成绩优异，但毕业后两次考试成绩不佳，终于在1879年考进巴黎高等师范学校。在校期间，涂尔干不仅对哲学、历史学颇感兴趣，而且热衷于政治、社会问题的讨论。该校历史学教授德·库朗热和哲学教授布鲁特的思想与治学方法对涂尔干有很深的影响。布鲁特认为实体分为不同层次，高层次所具有的突生性，使其不同于低层次，故实体的整体大于各部分之和。德·库朗热则提倡学者在历史研究中应排除情绪的干扰，保持独立的判断能力。这两位教授的思想和方法对涂尔干以后从事社会学研究产生了重要的启迪。1882年涂尔干于高等师范学校毕业后入中学任教，讲授哲学。1885年起涂尔干休假一年专攻社会科学，随后赴德国游学，其间他曾聆教于德国心理学家冯特，并初次研读了德国社会学家滕尼斯的著作，此外他还广泛学习研究欧洲国民经济理论、种族心理学、文化人类学等新兴社会科学。1888年涂尔干游德归来，旋即在法国《哲学杂志》上发表三篇论著，其中《社会科学的最近研究》、《德国道德的实证哲学》等文章很有影响。1887年他被聘为波尔多大学教育和社会科学教授，并开始在法国大学设立社会学讲座；1888年涂尔干又一篇社会学重要论文《自杀与出生率》在《哲学杂志》上发表。1893年涂尔干完成了博士论文——《社会分工论》并通过了论文答辩，同年索邦大学授予他博士学位。1895年涂尔干发表近代社会学史的名著——《社会学的方法原则》。1896年他创办并主编了法国学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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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很有影响的年鉴——《社会学年鉴》并在该年鉴上首次发表了重要论著《乱伦禁忌及其起源》、《宗教现象的意义》等。这本以年鉴形式出版的刊物影响并聚集一大批欧洲学者(其中如德国著名社会学家G..齐美尔就是撰稿者之一)，以该年鉴编辑部成员为主体的法兰西社会学派对近代社会学发展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和作用。1897年他的重要社会学论著《论自杀》一书出版，该书开社会学实证研究之先河。随着涂尔干在社会学界声望的提高，1899年法国最有名望的巴黎大学聘用他为社会学教授，1913年起涂尔干被委任为巴黎大学首任社会学系主任，并开办了该校社会学讲座。从1906年起涂尔干不断在哲学、社会科学会议以及法兰西学院发表学术演讲，宣传他的社会学理论与方法，1912年涂尔干出版了他的另一部传世之作——《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

涂尔干毕生从事哲学、社会学、教育学的教学与研究，学术造诣极深，私人生活亦无可挑剔。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大战期间他以爱国主义态度支持法国反对德国的战争并撰写了有关的政治论文。1915年涂尔干的独子安德列阵亡于萨洛尼卡前线，噩耗传来涂尔干精神陷于崩溃状态。1817年11月15日涂尔干在巴黎逝世，终年59岁。

主要著述涂尔干作为西方最有影响的社会学家为后世留下了极为丰富的精神财富。涂尔干的主要论著包括：《社会分工论》(1893)、《社会学的方法原则》(1895)、《乱伦禁忌及其起源》(1896)、《宗教现象的意义》(1896)、《论自杀》(1897)、《图腾崇拜论》(1900)、《事实判断与价值判断》(1911)、《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1912)、《原始分类》(与H．莫斯合著，出版时间不详)、《道德教育》(1925)、《职业伦理与大众道德》(1950)、《社会主义与圣西门》(1928)。在涂尔干的各种著作中，尤以《论自杀》、《社会学的方法原则》、《社会分工论》和《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最为著名，长期被西方社会学界奉为经典。

第二节 社会学方法论（讲义P96-103）

涂尔干对社会学方法论的贡献是很显著的，他明确指出社会学独特的研究领域和研究对象，规定了社会学研究的方向，强调了社会学研究应遵循的基本原则和方法，推动了社会学走向科学化和数量化的道路。

一、作为社会学研究对象的社会事实(social facts)P96

在涂尔干的眼里，世界表现为许多不同的层次的实在性，按复杂性由低到高的顺序依次可分为物理的、化学的、生物的、心理的和社会的这几个基本的层次。社会学的研究领域专属于社会层次，社会学的研究对象便是社会层次特有的现象——社会事实(也可译作社会现象)。

他对社会事实的界定是：任何对个人施以靠在强制作用的、固定或不固定的行为方式，或在社会总体中普遍出现的、不依赖于个人而独立存在的任何行为方式。按社会成员结合关系的性质的不同，社会事实又可分为物质性社会事实(material facts)和非物质性社会事实(nonmaterial facts)两大类：前者如社会群体、社会组织、社会阶级与阶层、劳动分工、人口密度、自杀率等；后者如道德、集体意识、集体表象、社会潮流、时尚、公共情感等。虽然物质性社会事实在因果关系方面具有优先性，但涂尔干在研究中更关注非物质性的社会事实，尤其是道德、宗教、集体意识、集体表象、社会潮流等。注意，社会事实属于社会层次，它不同于纯粹个体事实，因而不能将社会生活中所有的现象均理解为社会事实，因为其中包含了大量的个体事实。实际上，社会事实正是社会的独特属性或社会层次上的突出性质，这种属性或性质原则上只存在于社会整体之中。“要有社会事实存在，就必须至少有许多个人通力合作，并使这种合作产生出新的东西”。判断一种现象是不是社会事实，主要看这一现象的承担者属于哪个层次，只有以社会为基础和承担者的现象才算是社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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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

物质性社会事实 社会的结构性组成（如教会和国家）

社会的形态分布（如人口密度、沟通渠道以及住宅布置等）

社会事实

道德(morality)P99-100

集体意识(collective conscience)P100-101

非物质性社会事实 集体表象(collective representations)P101-102

社会潮流(social currents)P102-103

具体来说，社会事实具有以下四个方面的主要特征。(P97-98)

1．外在性(external to the individual)

不同于存在于个人体内的生物现象，社会事实存在于个人身外，如法律、习俗、宗教仪式、语言符号等均先于具体个人而存在，尽管它们需通过个人表现出来，但并不依具体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而独立发挥作用，而且它们通常比个体生命更长久。即社会事实可看作一种与物质之物表现形式不同的新型的、独特的“物”，它拥有客观实在性，是“具有存在于个人意识之外的这种明显属性的行为方式、思维方式和感觉方式”。

2．强制性(coercive of the individual)

在涂尔干看来，外在的强制性是社会事实最基本的特征。社会事实对社会成员的行动具有约束和强制作用，不管人们是否愿意，这种强制作用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当人们试图反抗时，这种强制作用表现得更加明显，当事者将会受到直接或间接的制裁。制裁既可以是正式的，也可以是非正式的，前者如违反刑法将遭受法律的严惩，后者如违背习俗将受到人们的白眼。

3．普遍性(general throughout)

社会事实来自于一定数量的人们相互结合的行动，是超越个人的集体产物，它带有很强的普遍性。个人的婚姻状况不是社会事实，但每个社会普遍存在的结婚率、离婚率则是社会事实。社会事实的普遍性根源于社会生活的整体性，一种社会事实，“它之所以是普遍的，是因为它是集体的(即多少带点强制性的)，而不是因为它是普遍的，所以它才是集体的。

4．独立性(not attached to any particular individual)

属于社会层次的社会事实，其性质和意义不能还原于个人事实的性质和意义，即社会事实的性质和意义不能由个人事实的性质和意义推导出来。比如集体意识并不是个人意识的简单之和，也不是所有个人意识中共有东西的集中体现，而是“个人意识之间交互影响的作用和反作用的产物。“集体意识的状态与个人意识的状态有质的不同，有其独自的表象。集体的心态并不等于个人的心态，它有其固有的规律。”。社会事实是用来表示一种与个体现象相脱离的综合现象，它具有独立于其组成部分的特征，一种社会事实是由先前的社会事实造成的。

二、社会学方法论的基本原则

和孔德、斯宾塞一样，涂尔干相信社会学是一门独立的科学，必须运用类似自然科学的方法，并且，他对此作了相当系统、详细的阐述。

1、把社会事实看作客观事物

社会学研究方法最基本的准则，是将社会事实当作客观事物来看待。与自然科学的情形类似，社会事实具有独立于观察者的客观实在性，可以看作一种特殊形式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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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科学观察、分析的对象。正像物理学研究的是自然界客观事物的规律，而不是人们关于这些事物的观念和看法一样，社会学研究的是社会事实的性质和规律，以及不同社会事实之间的关系和演变情况，而不是人们关于社会事实的观念和看法。涂尔干批评道，以往社会研究的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不将社会事实作为客观事物认真探讨其本身的特性和规律，而是致力于考察人们对社会事实的态度和想法，这无疑是本末倒置。一句话，把社会事实看作客观事物就是提倡社会研究应运用客观法而不是主观法。具体地讲，该原则又包括以下几个子准则。

(1)研究中排除所有成见。人们的政治态度、宗教信仰、道德观念等往往会影响他们对社会事实作出客观、理性的观察和分析，甚至感情用事，拒绝对有关社会事实作科学的研究，抵制科学研究的结论。“因此，对于社会学家来说，无论是在确定自己的研究对象时，还是在进行论证的过程中，都必须绝对禁止使用科学之外的和不是为科学所需要而制造的概念”。要打破套在人们身上的日常经验范畴的枷锁，摆脱谬误多多的各种常识和神秘主义观念的束缚。

(2)客观观察事物的外部特征。客观的科学研究必须从感觉出发，通过观察可靠地把握事物的外部特征，努力从社会事实脱离其在个人身上的表现而独立存在的层面进行考察，如法律条款、道德准则、民间格言、俗语等。有些社会事实比较固定，有些则变化无常。应从最便于进行科学观察研究的固定事实人手，进而观察那些不固定的事实。由于社会事实许多是精神结合体，不可能进行如自然科学那样的直接观察，涂尔干提出两种间接的观察途径：一是通过客观的表现来考察集体意识的状态，如通过法典考察社会的基本价值规范；二是充分运用统计数字，统计数字常常可以反映个人归属的那个群体的某种看不见的集体状态，可以作为集体意识的外部标志或外部象征。

(3)根据社会事实的外部共同特征给出操作定义。

科学研究的前提是明确地界定所要研究的事物，以使自己和他人知道正在研究的到底是什么，并使进一步的论证和检验成为可能或是有意义的。社会学研究应根据社会事实的外部共同特征给出比较严格的定义，使其基本概念具备科学概念的明确性和客观性，使任何观察者都能在同一个意义上理解和使用同一个概念，避免因定义模糊、随意、缺乏可比性和操作性所造成的歧义、偏差和混乱。研究之初，“只应取一组预先根据一些共同的外在特征而定义的现象作为研究的对象，并把符合这个定义的全部现象归人同一研究之中”。

2、区分两类事实

涂尔干指出，在社会学研究的观察阶段，应注意区分两类十分不同的事实，一类是正常的或规则的事实；另一类是反常的或不规则的事实。可以认为，作为全部研究的出发点的定义，必须同时把这两种现象包括进去。这个区分的重要性还体现在，它和涂尔干的改良主义意图密切相关。他曾断言，社会学如果无助于社会的改造，那么它就毫无价值。正常事实和反常事实的区别，恰恰是观察事实和提出科学结论之间的一个中间环节。如果一个事实是正常的，我们就不应该剔除它，即使它在道德上与我们格格不入；相反，如果这个事实是反常的，我们就有科学的论据，证明我们的改良计划是正确的。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区分社会事实时不应使用主观的标准，把喜欢的、合意的称为正常，把反感的、不合意的称为反常．而应该用可以识别的外部指标进行区分。简单地说，如同个人身体有健康和生病之分，应该是什么就表现为什么的事实，便是正常现象；而应该是什么却未表现为什么的，便是反常的。正常事实是同类事物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判断某种现象是否规则的事实时要考虑两个因素，一是该事实存在于其中的社会类型；二是同类型社会的平均进化阶段。

在涂尔干看来，一种社会事实，当它在发展的某个阶段，以一般的方式存在于某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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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型的社会时，就是一种正常的事实。举一个极端事例，犯罪在常人眼中是典型的病态。但它却可能是一种正常的事实，或更确切地说，某种犯罪率是一种正常的事实。因为犯罪普遍存在于所有类型的社会里，不论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时代，总有一些人因其行为而使自身受到刑罚的镇压；只要犯罪行为没有超出某种类型社会所规定的界限，它就是正常的。犯罪还具有多种积极的作用，如有助于道德意识的进化，为必要的改革开辟广阔的道路或直接作准备，使集体感情处于为形成新的形式所必需的可塑状态。总之，决不能将犯罪看作是绝对的反社会的存在。通常正常性是由普遍性决定的，但由于社会类型并不都是相同的，故不能用一种万能的抽象的方法来认识现象的普遍性。凡是在社会发展的某个时期，在一种特定类型的社会里，最常遇到的事实都应当被视为正常的事实。简言之，看一种事实是否正常，其首要标志和决定性的标志就是这种事实是否经常出现，“为了使社会学真正成为一门研究事物的科学，那就必须把现象的普遍性作为衡量现象是否正常的标准”。“实际上，社会学的直接目的在于研究正常类型”。

3、以社会事实解释社会事实

如果说把社会事实当作物来看待是社会学研究的“客观原则”，那么以社会事实解释社会事实就是社会学研究的“解释原则”。该原则是涂尔干的社会观在方法论领域的应用，体现了其社会学的基本精神：研究社会必须禁绝任何形式的还原论。现实可划分为不同的层次，一种现象只能通过和其同属一个层次的其他现象得到有效解释，而不能用不同层次的“另类”或“外部”现象进行解释。不同于研究个人层次的心理学，社会学专门研究社会层次的社会事实，这种社会事实只能用属于同一社会层次的别的社会事实加以解释，而不能用建立在个体层次上的生物学和心理学加以解释。

前面已经论证，社会并不是个人简单相加的总和，而是由个人的结合而形成的体系，该体系是一种具有自身属性的独特的实在。实际上，社会在时间和空间上都无限地超越个人，并能将被它的权威所神圣化的行为方式与思维方式强加于个人。这表明，团体的思想、感觉和行为，与其单独的个体成员的思想、感觉和行为是全然不同的。如果我们从孤立的个人出发去研究，就完全不能了解团体内部发生的一切，即心理学和社会学之间，就像生物学和物理学、化学各科之间，存在着同样的不连续性。社会现象的原因存在于社会的内部，必须从社会本身的性质中去寻找对社会生活的理解。一句话，“一种社会事实的决定性原因，应该到先于它存在的社会事实之中去寻找，而不应到个人意识的状态之中去寻找”。

需要指出的是，强调以社会事实解释社会事实的社会学研究的解释原则，并不意味着社会学可以撇开人和人的能力不谈，完全忽视个人的思想、感情和行为等，那样的话，就误解了涂尔干的意思。实际上，他曾明确提到社会学家加强心理学方面修养的重要性，只不过认为对社会事实作纯心理学的解释，必然忽略社会事实的独特属性，即社会的属性。因此，他主张社会学家在掌握了心理学的知识以后必须摆脱它的约束，并以社会学的专业知识加以完善进而超越它，

4、区分社会事实的起因和功能

在对社会事实的分析取向上，涂尔干指出功能分析和因果分析均是社会学所必需的，只不过不能将它们混淆起来。他是第一个将功能分析和因果分析明确区分开来的，他对以往研究者仅仅关注社会事实所完成的功能而不去解释它为何存在和怎样存在的做法，表示了极大的不满，并提出了尖锐的批评。

涂尔干认为以功能解释代替因果解释、将功能当作原因的做法，是以非科学的目的论为基础的，最终导致心理学的还原。目的论认为，自觉的目的导向是社会现象产生的充分原因，即满足某种目的状态、需求状态(即现象的功能)就是现象产生的理由(原因)。对此，涂尔干批驳道：“说明一个事实有何效用，并不等于说明这个事实是怎样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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