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钢-漫话昆明古城

漫话昆明古城

鲁刚

云南民族大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鲁刚，云南民族大学教授，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研究生导师，云南省有突出贡献的专家。2011年入选第三届“中国高校杰出人文社会科学家”名录。长期从事云南民族历史文化与边疆和谐与稳定问题的调查研究与教学工作。

有这样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它静静矗立在滇池之畔，已经有2000多年之久，不仅积淀下了厚重的文化底蕴，并且呈现出多元文化的鲜明特色，这就是独一无二的昆明古城。从先秦的庄蹻故城到如今的春城昆明，昆明城的历史发展经历过哪些朝代和阶段呢？在昆明古城的历史发展中又有哪些历史故事呢？

一、昆明城建的历史与沿革

最早可以追溯到传说中的先秦庄蹻故城，已经又经历了汉晋谷昌城，隋唐昆州城，南诏拓东城，大理鄯阐城，元代押赤城，直到明清时期的昆明古城和近现代的昆明主城区，累计已有将近2300年的悠久历史。

（一）先秦“庄蹻故城”

传说中的庄蹻故城是昆明城建史的开端，同时也是整个云南边疆民族地区最早的古代城市。庄蹻故城的由来源于著名的庄蹻入滇。根据《史记·西南夷列传》等历史文献的记载，大约在战国后期的公元前277年左右，一位名叫庄蹻的楚国将军，奉命率兵行循江上，这个江在古代是专指长江的。“略巴蜀，黔中以西，蹻至滇池，地方三百里，旁平地，肥饶数千里。”就是说在战国后期的时候，有一个大将军叫庄蹻，楚国人，带着一支队伍，出于战略的需要，就往西走，最后就来到了滇池。后来想回去，回不去了，为什么？秦国把他的后路给断了，把巴就是今天的重庆这一带占领了。于是他就回来，就在这里称王，同时就变服从其俗，主要是跟当地的少数民族通婚联姻，然后就融合到当地的少数民族里面。到了后世，有记载说，传说庄蹻曾经在滇池北岸筑起城池，后人称为庄蹻故城。

（二）汉晋“谷昌城”

最迟到了公元前2世纪末，汉开西南夷置郡县和大规模徙民戍边后，在滇池沿岸地区便随之出现了较完全意义上的早期古代城市群。当西汉中叶封建王朝经过数十年的苦心经营，陆续征服了包括滇王、夜郎王在内的西南夷各部之后，相继设置了西南夷七郡。其中，设置于汉武帝元封二年，准确的就是公元前109年，到现在是2100多年了，益州郡，辖区相当于今天云南的大部分地区。据考证，在益州郡所属24个县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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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除位于滇池东南岸今天晋宁县晋城镇一带的晋城，就是晋政府驻地了，滇池县之外，在滇池沿岸地区还有北岸的谷昌县和西南岸的建宁县，建宁县在今天的昆阳。对于谷昌县的具体位置，虽然历代文献记载不一，但滇池北岸古代城市出现的时间上限，最迟不晚于距今2100年前。三国初年，蜀汉丞相诸葛亮南征后，调整南中政区时，曾经将汉益州郡更名为建宁郡，迁到了滇东南盘江上游味县，也就是今天曲靖城区的麒麟区，社庲降都督统南中诸郡，由此整个南中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也随之转移到了滇东。

另外还要特别一提的是，在这一漫长的历史岁月里，滇池沿岸地区的中心一直是在南岸一带，北岸的谷昌县仅仅只是居于从属的地位，这种状况直到进入隋唐以后才逐渐得到改观。

（三）隋唐“昆州城”

从公元6世纪末到7世纪初，隋唐两代封建王朝恩威并用以军事讨伐和政治拉拢的双重手段，逐步征服了由汉晋南中头号大姓爨氏家族转化而来的爨氏诸鬼主及其属下西爨白蛮各部，并参照内地的建制在南中地区设置州县。其中包括隋朝初年开皇四年也就是公元584年在滇池北岸地区设置的昆州。唐初置昆州州址于汉谷昌县故地唐益宁县，标志着滇池沿岸地区古代城市的中心从此由相延已久的南岸开始转移到了北岸，今昆明主城区一带，从而继西汉设置谷昌县后，为后世昆明古城的兴起又埋下了一块重要的基石，并预示着南诏拓东古城的即将崛起。

（四）南诏“拓东城”

拓东城的兴建始于赞普宗十四年，即唐代宗广德二年，也就是公元764年。一种说法是第二年，也就是765年，建城的缘由按《蛮书》卷四的记载，是到了唐中叶天宝初年，刚刚兴起于滇西洱海地区的地方民族政权南诏乘滇东滇中一带的诸爨豪乱，就是爨氏家族自己内乱、自相残杀之机举兵东进一举荡平诸爨，以后为了加强对东部爨区的控制，于唐昆州古城故地兴建拓东城。对此南诏德化碑说，十四年春，命长男凤伽异于昆川置拓东城。唐代拓东城的大概位置，在今天昆明主城区东南部的拓东路到金碧路一带。又陆续设置拓东节度和鄯阐府，在这个地方。因而《蛮书》把它称作是鄯阐拓东城。《新唐书·南蛮传》则说，王都羊苴咩城，别称鄯阐府。再往后，除别都外，拓东城还有上都、东京等称谓，可见唐代拓东城在南诏的统治区内已逐步上升为仅次于王都羊苴咩城，也就是今天的大理古城南的第二大都会。

（五）大理“鄯阐城”

到了大理国时期，滇中这一带是大理国权臣白蛮大贵族鄯阐侯高氏家族的世袭领地，与南诏时期一样，历代的大理国王也多往返于国都苴咩城，也就是今天的大理古城与鄯阐府之间，而且还广营宫室于东京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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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元代“押赤城”

公元13世纪中叶，崛起于北方草原的蒙古帝国为了完成对南宋王朝的战略包围，派忽必烈也就是后来的元世祖统兵从六盘山大营，在今天宁夏，取道甘肃南部、四川西部，革囊渡江攻入云南。于公元1253年底击灭大理国。后又于至元十一年，公元1274年，建立了云南行中书省，辖今天云南的全境、贵州中西部及四川部分地区。元朝初年改称原鄯阐城为押赤城。到了建立行省以后，又以由鄯阐万户府改制而来的中庆路为省府。并于至元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275年，置昆明县为中庆路治。

（七）明清“昆明城”

明初洪武十四年，也就是公元1381年，为了扫荡盘踞在西南边疆一隅的蒙元残余势力，明太祖派30万大军征伐云南，在滇东曲靖城下的白石江一战，打败了元军的主力，并且很快就抵达昆明，占领昆明是第二年的年初，而且于次年也就是1382年，洪武十五年动工兴建昆明古城。根据文献记载，建成后的昆明古城也称为云南府城。“拓基周九里三分，高二丈九尺二村，向南，城共六门，环城有河，可通舟楫。”

按照历史文献记载，昆明古城自兴建以来，历明清两朝500多年，虽然经历了天灾人祸，但除个别地方略有增损更易之外，其余的均保持最初的基本格局，直到民国年间，才因城市发展的需要，开始逐步拆迁改造。

如今的春城昆明，大街小巷、花团锦簇、霓虹闪烁，一片欢乐祥和之境。这个古城走过2000多年的历史，如今正以日新月异的速度变化着各种城市布局，透过如今的繁华追溯历史，曾经昆明古城的城址与布局又是怎样的呢？昆明古城布局与今天对比起来，又有哪些特点呢？

二、历代昆明古城的城址

（一）先秦到隋唐初年的早期阶段

也就是先秦庄蹻故城、汉晋谷昌城、隋唐昆州城后来改叫益宁县时期，由于滇池的水位较高。因而这一段时间滇池北岸的古代城市只能把城址选在地势较高的坡地上，大致的位置按照《蛮书》所说的城西和《明清地方志》中说的城北推算，今天的小虹山、黄土坡、荷叶山、长虫山以及从黑龙潭到云南农业大学的龙泉山一带，都有可能。

（二）南诏大理至元朝的中期阶段

也就是拓东城、鄯阐城、押赤城时期，随着滇池水位的逐渐下降，才为北岸古代城市的城址向南推进到昆明主城市中心一带提供了条件和可能。在这个以前很多地方都是淹在水底的，即便是如此，直到元朝初年蒙古大军攻打昆明的时候，仍然有记载说，押赤城，城际滇池，三面皆水，据险且阻。也就是说押赤城是在滇池边上，三面都是水，这种情况直到云南行省建立后，在赛典赤·瞻思丁的主持下，通过在上游修建松花坝水库，下游疏浚滇池出水口海口河，使滇池水平面下降了3米左右，情况才有所改观。权威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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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城际滇池三面皆水的基本特征，推断城址的南部应该在地跨盘龙江拓东路、金碧路一线，北部可能抵达长春路直至五华山一带。

昆明有一个很著名的寺庙圆通寺，圆通寺在唐代始建于唐代，文献里面记载，就说这个普陀罗寺（圆通寺）是在什么地方，它是说在城北二里许，由此推断下来，大概就是在今天的五华山那一带了。

（三）明清两朝的后期阶段

也就是狭义上的昆明古城时期，昆明古城的城址文献记载就较为明确了，大体是在以往南诏拓东城、大理鄯阐城、元代押赤城的基础上调整而来。其中最突出的变化是东部收缩到了盘龙江沿岸以西，北部大幅拓展到将整个的圆通山和翠湖圈入城内，南部退到今天的东风路中段一线，同时把以前的夯土城墙改为更加坚固的砖城。

三、明清昆明古城的布局

昆明古城的布局总的说来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小巧玲珑，包罗万象

昆明古城的面积如果按照文献里面记载是拓基周九里三分，折算下来城墙的周长大概也就是相当于今天的5.36公里，面积算下来大概有3个多平方公里，大约仅相当于今天昆明主城区市区面积100多平方公里的不到三分之一。古城的城墙按照文献记载，最初是高二丈九尺三寸，折合下来有9.34米，相当于现在三层楼的楼房那么高。向南，城共六门，沿线所设的六道门都有城楼和各自的名称，其中南门是正门，俗名叫大南城，正式名称叫丽正门和近日楼；向西沿东风路到武成路口是小西门，现在还叫小西门，称威远门和康阜楼；以后往北上坡到今天新建设电影院前是大西门，称宝成门和拓边楼。接下来沿建设路到一二一大街经今天云南大学的校园到北门街坡头为北门，称拱辰门和望京楼。再沿着圆通山北路，今天的圆西路到一窝羊转向南方到圆通公园大门称为小东门，正式名称是叫敷泽门和璧光楼，然后沿青年路南下到小花园十字路口是大东门，称咸和门和殷春楼，往后继续南行到青年路口，沿着南屏街接南门。

就是在这3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却是有山有水，有江有河，包罗万象。说是在昆明古城的城内外就样三山四海九条河，三座山是城里面的，一个是五华山，一个是祖遍山，一个是圆通山，圆通山又叫罗峰山；第二个是翠湖，翠湖俗名叫菜海子，最先是跟滇池连在一起的，是滇池的一湖湾，后来滇池水位下降以后，成为单独的一个湖，湖中间有个岛。还有九条河，当中昆明城内现在可以查到的有洗马河，洗马河就在今天的翠湖南路，就是连接翠湖跟篆塘一直到大观河的那一条河道，现在是埋到地下了，填了。还有一个大绿水河、小绿水河，地名还在，就是老的昆十中，在双塔寺下面的那个地方，地名还在，河也没有了。城外就多了，有盘龙江、金汁河、银汁河、明通河，玉带河、西坝河、大观河、宝象河、马料河等等大小河流十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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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龟蛇相交，固若金汤

昆明古城的形状基本上呈现一个四角带弧的正方形，东西各有两个城门，南边是正门大南城，再加上北城外有一个转向向东边开的瓮城。看起来就像一个摇头摆尾活灵活现的乌龟，因而又被称为龟城。在中国传统文化里，龟和蛇都是吉祥物，道教中的真武大帝就是龟蛇的象征，昆明古城形似乌龟，并且与城北的长虫山相呼应，具有十分深刻的文化内涵。这个就是早年的一张图片，是北门的，北门的瓮城有一个特点，它的城门不是正正的对着北门的城门，是转向东边，如果说它像一个乌龟，那就是尾巴扭到一边去了，摇头摆尾了。

（三）牌坊林立，布局奇异

按照中国传统的古代城市规划理念和布局规律，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一条中轴线，昆明古城的中轴线就是从今天的五华山省政府大门马市口起，向南沿正义路出大南城直到金碧广场为止。沿着这条只有几百米、不到一公里长的中轴线，除金碧广场上大家熟知的忠爱、金马、碧鸡品字三坊之外，根据文献记载还有天开云瑞坊、崇政坊、节孝坊，以及近年来修建的正义坊等等，不能不说是一个十分奇特的现象。我国古代城市的规划布局规律，在同一个城市内部象征最高权力机关的衙署几乎都是位于中轴线上，比如说北京的故宫。但在昆明城，作为中轴线上的五华山除了明末清楚南明永历皇帝流落云南的时候，曾经在五华山上建立行宫，并且号称滇都。以后吴三桂又把平西王府也建在五华山上，直到1911年辛亥革命，昆明重九起义以后，在山上设立陆军府，也就是省政府，并沿袭至今。在明清两代的500多年里，无论是明代的三司、清代的总督府、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都是设在正义路两侧的横街上，这又不能说是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云贵总督是管云南贵州两省，总督衙门又称为治台衙门，在今天光华街胜利堂那个位置。巡抚衙门府台在今天的昆八中，如安街，这是第二级的相当于省长。另外布政使也叫藩台，管行政的，在威远街。还有管司法的按察使，臬台也在威远街。

自古勤劳能干的炎黄子孙们建城时往往都会依据一些风水之术来布局建设，以求聚天地灵气，为家园带来平安繁荣。东骧神骏、西翥灵仪，南翔缟素，北走蜿蜒，从气势宏伟的大观楼长联中，可以窥见到一部分昆明古城的风水布局。那么昆明的风水布局究竟是怎样的呢？昆明古城历代又有哪些居民呢？

四、几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一）关于明初兴建昆明古城时大幅度移位的原因

从横跨盘龙江到向盘龙江以西移动，然后南边收缩、北边拓展，以往学术界从借助盘龙江水道以利踞险设防、排洪泄涝和便于交通商贸等古代城市的物化功能着眼进行探究，在这里我再补充两条，供大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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