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出水”的青白釉刻花茶盏。陈志民藏图.潮州笔架山窑,韩江“出水”的青黄釉刻篦纹“珠光青瓷”大茶碗。陈志民藏以上所列举事实,清晰地反映了潮人饮茶用器的流变与饮茶风尚,充分佐证了前人论及“潮汕工夫茶道”源流“本诸陆羽茶经”之说。遗存于韩江流域大量古代“东南之茶器”被发现,可见“漳潮”之地,早在唐宋时期已有茶事盛行,茶艺源远流长。二、工夫茶四宝缘起
潮汕人称饮茶为“吃茶”,实存古雅之风。皆因唐宋时期的茶道,确实是流行将茶叶碾粉过筛,沸水烹煮或经点茶后连汤带末吃下的。有意思的是:潮汕人至今仍将茶称之为“茶米”,佐证了古文献“茶为食物,无异米盐” 的记述。南方酷暑湿热,瘟疫多发,茶有消暑去病之功,所以潮人在生活中不可一日无茶。大约到晚明万历朝之后,现在流行的茶艺才逐渐定型,始改唐宋时期碾茶为末烹煮、沸水点茶为条束茶叶冲泡,大碗茶也渐渐演变为小杯。至清代,“漳潮”之地工夫茶艺更加讲究,“工夫茶四宝” 因此应运而生,即是:玉书碾(烧水砂陶壶)、潮汕烘炉(红泥风炉仔)、盂臣罐(宜兴紫砂小壶)、若深瓯(青花白瓷杯)。
工夫茶称谓最早文献记载见于清代乾隆人俞蛟(1751-?)的《梦庵杂著·潮嘉风月记》:“工夫茶,烹治之法,本诸陆羽茶经,而器具更为精致。……”若以俞蛟生活时代及他所见闻推断,工夫茶道成熟距今大约不超过300年。为何将“工
夫茶四宝”伊始断为清初之后,另一重要原因是:“盂臣罐”、“若琛瓯”其生产并流行年代,均是在清代康熙朝之后才有制品面世。至于“工夫茶四宝”提法,尚未见有早于清末古文献的确切记载。清末台湾人连横(1878—1936)《雅堂文集》中说:“台人品茶,与中土异,而与漳、泉、潮相同。盖台多三州人,故嗜好相似。茗必武夷,壶必孟臣,杯必若琛。三者为品茶之要,非此不足自豪,且不足待客”。文中仅记述了其中二宝。而民国潮人翁辉东(1885-1963)《潮州茶经·工夫茶》中论用器品类中则四宝齐备,“工夫茶四宝”提法并流行应肇始于此。
工夫茶艺并非仅盛行于潮汕,清末徐珂也在《清稗类钞》中云“闽中盛行工夫茶,粤东也有之,盖闽之汀漳泉、粤之潮,凡四府也。烹茶之法,本诸陆羽茶经而器具更精”。闽南“漳泉”有葬俗,士族及殷实人家墓葬,常伴有“盂臣罐”、“若琛瓯”出土,潮汕反而罕见,如著名的“鼎足盖时大彬紫砂圆壶”即出土于漳浦。笔者也曾在漳浦购得出土的紫砂“盂臣罐”。台湾人热衷于收藏出土宜兴老紫砂壶,藏品也大多数是改革开放后从闽南漳浦一带购得。可见工夫茶艺缘起于“漳泉”,延伸至潮汕之后,诸艺发展得更为精雅。但茶道的形成与精致化,更离不开历代文士的参与和在道德精神层面的参悟提升。翁辉东在《潮州茶经·工夫茶》中云:“工夫茶之特别处,不在于茶本质,而在于茶具器皿配备精良,
以及闲情逸致之烹制”。评价十分中肯。也相互印证了徐珂“本诸陆羽茶经而器具更精”的评判。(一)、玉书碾 “器乃茶之父,水为茶之母”。配备精良的“工夫茶四宝”用器中,“玉书碾”排名为先,潮汕人俗称为'茶锅仔',也称“砂铫”,砂从石,即为宋人诗文中所载之“石铫”,实为形状为扁圆形煮水用的砂陶壶。
宋人有关咏颂茶事的大量诗词中,推崇煮水用器多涉及“石铫”、“石鼎”字眼,如宋人李光《饮茶歌》云“山中石铫海上来,活火新泉候鱼目”。再如南宋画家刘松年的《撵茶图》中所绘煮水器也是“石铫”。宋代大文豪苏轼极推崇“石铫”,在《次韵周穜惠石铫》诗中云:“铜腥铁涩不宜泉,爱此苍然深且宽。”确实很有见地。明人高濂在《雅尚斋遵生八笺》也道:“茶铫、茶瓶紫砂为上,铜、锡次之”。近期社会上茶艺爱好者流行收藏日本老铁壶,但铁壶较难保养,若不常用,极易生锈,煮水容易产生锈涩味,氧化铁的腥味儿可不妙。如同广东人讲究用沙锅煲粥,而不用铁锅煲粥同一道理。历史上文人咏颂茶事的诗词文章,唯独不见赞颂铁壶,日本今日茶道煮水“砂铫”,均采用朱泥陶壶,器形与潮汕“玉书碾”陶壶极为相似。﹝图15﹞由此可见,铁壶并非茶道煮水佳器,优劣自判!
图15.日本今日茶道煮水朱泥砂铫,与潮汕“玉书碾”极为相似。引自《中国紫砂》358页,上海古藉出版社 2010.6
至于砂陶烧制而成的“石铫”,虽可用于烹茶,更宜用于煮水,水开沸时蟹眼泉涌动,因蒸汽上顶而产生的跳盖“卜、卜、卜”声响,有绝妙的听觉与视觉效果,更若隐于林泉之野逸,取古韵之意趣。粗砂陶壶有类似于紫砂的透气特性但不同于紫砂,虽不可能像紫砂壶养出包浆,但也无须养出包浆。关键在于它煮水不附带异味,与炭火直接接触,导热性能与透气性能绝佳,且能保持甘泉原汤风韵。唐宋茶道煮水皆用陶器,因此自明以降,其它材质用于烹茶的煮水器几乎被淘汰,而粗砂陶精制的“石铫”,最终成为工夫茶道煮水用器的首选。
至于真正的“玉书碾”砂铫是什么样呢?清末唐晏(1857--1920年)在《天咫偶闻·卷八·茶说》中云:“器之要者,以铫居首,然最难得侍者……。盖铫以薄为贵,所以速其沸也,……今粤东白泥铫,小口瓮腹极佳,盖口不宜宽,恐泄茶味这也”。笔者曾在藏家见到韩江“出水”的“砂铫”,呈浅米黄色细砂陶质地,造型精巧秀美,失盖、惜残。壶肩上贴有“玉书”款书卷浮雕押花印记,流与长柄呈90度角,与唐代“急须”相类似。﹝图16.图17﹞潮语将壶流称作“茶须”,当壶嘴被茶渣塞住不能导流时,则形容为“枝须塞窍”,“一簇蝇声急须吐”,“枝须”与“急须”谐音,应与“吃茶”古语同源于唐宋遗风。图16. 图17.韩江“出水”的“玉书碾”砂铫,壶肩上贴有“玉书”书卷款的浮雕押花印记。这也
许这是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真正地道的“玉书碾”砂铫,与记述十分吻合。浮雕书卷押花“玉书”印款设计,应当是冠名的由来。翁东辉推崇的“砂铫”为“枫溪名手所作,轻巧可喜”。清代潮州枫溪为粤东重要产瓷区,制作“白泥铫”时应有渗入适量瓷土,因而色白胎薄、砂质细洁。从民间采集到的另一把贴书卷款的红陶“砂铫”,印款为“揭阳锡西”,可见“玉书碾”制壶技艺在潮汕传承的脉络广泛,口传中的“玉书碾”并非唯潮州枫溪所制。﹝图18﹞
图18.贴书卷款的红陶“砂铫”,印款为“揭阳锡西”。陈志民藏近有一些媒体介绍“工夫茶四宝” 时将“砂铫”称之为“玉书碨”。何其称之为“玉书碨”?查阅有关茶道发表的专门著述,以及过去闽台论及“烹茶四宝”文章,均称之为“玉书碾”,不见称之为“玉书碨”。此称谓何来?古代文献中无从查考,仅见网友介绍枫溪现今制壶艺人文章有此提法。再查辞典,“碾”与“碨”二字,“碾”为动词,作“碾磨”、“碾轧”之解,“碨”作为名词,则为“石磨”之义,均于容器无关,着实令人费解。倒是唐代茶道茶时,事先要将茶饼“碾”成细末过筛后再倾入陶壶中烹煮,也许其中确存有一丝内在关联,尚存古意,体现了古代茶文化的演进与延续,但这仅仅是一个推测。而解读为“玉书碨”,或许是“玉书碾”的误读,也许是流行于潮汕民间确有不同的称谓,留待日后别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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