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概论(2)

国学概论 2008-09-18 亦可称为经。此备一说。按：此说当渊自清章学诚实斋“六经皆史”之论。又晚清今文经学以为，“经”只是孔子着作专称。皮鹿门《经学历史》曰：“孔子以前，不得有经”，“必以经为孔子作，始可以言经学；必知孔子作经以教万世之旨，始可以言经学。”

愚按：章说似太泛，而今文经学则过狭，“经”之意 义各朝各代本不尽同，当不必拘于一时一地之义，于历史长河中观其范围之变迁，及变迁背后之意义，似更为允妥。经之为物，实吾中华千年血脉之所系，筋骨之所 贯，岂有不锤炼自家血脉筋骨，而去邻家求之借之者？且今日之世，首当明者，乃先圣先贤之一片苦心，微言大义，完善之人格，高标之理想。否则，皓首穷经，学 富五车，到头做的一个两脚书橱，于人于己又何益也。纵观世界历史，文明屹然独立，源远流长，磅礴郁积者唯我中华也，深山大泽龙蛇生焉，北冥东海鲲鹏兴焉， 此等宝山岂可空手而归，做不肖子孙，愧对先人乎。

今先简述经部大体变迁。今人常曰十三经即：《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氏传》、《公羊传》、《榖梁传》、《孝经》、《论语》、《尔雅》、《孟子》。然此目非自古如此也。孔子之时并无“六经”之说，称古代典籍为经，当始于战国。《管 子·戒》：泽其四经。《荀子·劝学》“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庄子·天道》：（孔子）“于是繙十二经以说”。《庄子·天 运》“孔子谓老聃曰：丘治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经，自以为久矣”。又《庄子·天下》：“《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 《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此处虽未有六经之名，但已六经并提，且和儒家相连，所谓“邹鲁之士，缙绅先生多能明之”。《管子》乃后人伪作，成书 必不早于战国，《天道》《天运》乃外篇，亦当属战国晚期作品。故以“经”为儒家书籍之解释，当是战国晚期。

汉武帝“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立“五经博士”，诗书礼易春秋五书才成为官方钦定之经典《乐》经一说久已失传，一说原无，从于《诗》。汉 代就学，先习字书，如《仓颉》《急就》，后习《论语》《孝经》，再进始修五经。故汉时亦有“七经”之说，加《论语》《孝经》是也。“九经”之名，始于《旧 唐书·儒学传》。唐设“九经”科取士，所谓“明经”也，九经即：诗书易，连同三礼《周礼》《仪礼》《礼记》，三传《春秋左氏传》《公羊传》《榖梁传》，合 称九经。《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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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语》《孝经》虽不在九经之列，却须“兼通”，即后人所谓“兼经”也，唐文宗之时，又增《尔雅》一书，即成“十二经”，文宗开成二年之“开成石 经”即为十二经。《孟子》一书宋人增之，即为今日之十三经。宋之前，或曰周孔，或曰孔颜，鲜有孔孟并称。孟子之升格始于中唐，韩愈退之《原道》中提出儒家 道统，孟子地位仅次于孔子。五代十国丧乱败坏，后蜀主孟昶所刻“蜀石经”本为十经，公羊，榖梁乃仁宗皇佑二年补入，孟子乃徽宗宣和六年补入。宋仁宗庆历年间，大批学者尊崇孟子，王安石介甫变法，《孟子》始为科举书目，其时仍为兼经。南渡后《孟子》最终升经。

六经之顺序有二，古文经 学以成书早晚为序：易、书、诗、礼、乐、春秋。今文经学以求学进阶为序：诗书礼（乐）易春秋。由此即可看出古今文经学趋势之不同，盖古文经学偏史，重文献 保存整理，留心章句训诂典章名物；今文经学偏义，重通经致用，微言大义之阐发；似各得孔子之一端，而皆有所偏也。 欲明六经，当先明孔子，欲明孔子，当先明其时天下大势。

《春秋》自鲁隐公元年迄鲁哀公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二年，《左传》又下续至哀公二十七年终，凡二百五十五年。若自周平王东迁一并计入，共三百零三年。此三百年可称为“霸政时期”。

周室东迁，共主衰微，王命不行，遂有：列国内乱，诸侯兼并，太史公曰：春秋之时，“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戎狄横行。当时诸夏最感威胁者，南有楚，楚武王自谓：“我蛮夷也。今诸侯皆为叛，相侵，或相杀。我有敝甲，欲以观中国之政。”《史记·楚世家》北有戎狄，故《公羊传》曰：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遂有齐桓晋文之霸业。霸者标义，大别有四：尊王、攘夷、禁抑篡弒、裁制兼并。齐桓阻止戎狄不侵入黄河南岸，子曰：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管仲告桓公：戎狄豺狼，不可厌也；诸夏亲暱，不可弃也。其时茍非诸夏大团结，狄患不可设想。故孔子力称管仲之仁。 晋狄斗争亦为当时要事。北方狄患逐渐解除，南方楚人亦逐渐觉悟同化，要求加入诸夏之集团。楚庄王围宋，宋人告以“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楚遂退师。其时楚人意态已与前不同。 诸夏结合团体逐次扩大，为中国形成中央大一统郡县国家之酝酿。先后加入有楚、吴、越、秦。

春秋时代一般视之为“礼 崩乐坏”之时代，上述霸政，虽于华夏文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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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不可磨灭之巨功，亦可视为架陋过时、牵补度日、不得已之法也。所谓“礼崩乐坏”，实哲学产生之基本动力。安身立 命根基动摇之时，即哲学思想产生之时。孔子应时而生，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此事业并非简单对古籍之整理。子曰：述而不作。唯“述”与“作”并无截然之界 限，简要言之，本无完全客观意义上之“述”，一切“述”皆为“作”也。史称孔子删诗、序书、订礼、正乐、赞易、作春秋。若以今人之眼光，唯《春秋》《十 翼》或为孔子着作，其他皆为整理而已，却不知世间本无单纯之整理，恰如本无客观之事实也。孔子之述，是对中国上古文化典籍之整理、传承与阐释，赋予其新的 基础与意义。故古人有云：天不生仲尼 万 古如长夜。又云：“先孔子而生者，非孔子无以圣；后孔子而生者，非孔子无以明。”近人曰：“孔子者，中国文化之中心也。无孔子则无中国文化。自孔子以前数 千年之文化，赖孔子而传；自孔子以后数千年之文化，赖孔子而开。即使自今以后，吾国国民同化于世界各国之新文化，然过去时代之与孔子之关系，要为历史上不 可磨灭之事实。”信乎此诸言也。然孔子与六经之关系，实极为复杂，此处仅略阐基本背景，具体问题当在下文分说。

古文经学以为六经乃周朝官学易卜筮、春秋国史或贵族教育课本诗书礼乐，周室东迁，官学衰微失散，遂有孔子出，整理典籍《易》《春秋》得之鲁史，《诗》得之远祖正考父，复问礼老聃，问乐苌弘，观书于周史，及道不行，退居鲁而作《十翼》赞易，叙列《尚书》，删诗，正乐，作《春秋》，开帐授徒，以此教人，而对象亦不限于贵族子弟，所谓有教无类是也。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史记·孔子世家》云：“及门之徒三千，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旧 说六艺多以礼、乐、射、御、书、数当之，马一浮以为六艺者实乃诗书礼乐易春秋者。愚以为孔门六艺或可从马说，上古六艺则必为礼、乐、射、御、书、数。《周 礼·地官·保氏》：“保氏掌谏王恶，而养国子以道。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驭，五曰六书，六曰九数。”而孔门六艺尚有疑团数 则。一则上古贵族社会军队主要由贵族组成，射、御实乃必须之基本技能。子曰：郁郁乎文哉，吾从周。于教育孔子当从周制。且《论语》中亦可见关乎射御者。二 则儒家讲仁智勇，此三者与旧说更近；三则易原本卜筮之书，当由巫掌之，而《十翼》是否孔子所作尚有争议。春秋原为国史，当由史官掌之，皆非常人得豫也。孔 子作《春秋》乃晚年之事，章太炎曾疑孔门弟子是否得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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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春秋》。姑妄言之备考。但诗书礼乐乃孔门重要课程，此乃无可怀疑之事，《论语》记“子所雅言， 《诗》、《书》、执礼。”“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

六经所言何事也？《礼记·经解》引孔子曰：“入其国，其教可知。其为人也，温柔敦厚，《诗》教也。疏通知远，《书》教也。广博易良，《乐》教也。絜凈精微，《易》教也。恭俭庄敬，《礼》教也。属辞比事，《春秋》教也。” 《庄子·天下篇》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

自来说六经大旨，莫简于此。又《礼记·王制》：“乐正崇四术，乐正：《礼记》郑玄注：“乐官之长，掌国子之教。”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是知四教本周之旧制，孔子特加删订。《易》藏于太卜，《春秋》本鲁史，孔子晚年始加赞述，于是合为六经。

易

《易》之为书，本于八卦。或曰八卦为古代文字，因而重之，犹如文字之有会意，引而伸之，犹如假借。《周易·系辞下》：“古者庖牺氏之王天下也，仰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此 说今不必考证，要之，八卦本不必一时一地一人所作，唯于此陈述中当观中国古人与天地万物之情怀关联即可，不必泥古不化。《史记》：“西伯囚羑里，演周易 ”。即所谓重卦也。此说亦难以穷究，但文王和《易》有莫大关联应属事实。《汉书·艺文志》：“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第三圣即孔子也。《史记· 孔子世家》中说：“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绝。”孔子论《易》见于《论语》者，两条：“加我数年，五十以 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恒卦九三爻辞：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贞吝。子 曰：不占而已矣。”然亦有人疑《十翼》非孔子作，最早为欧阳永叔《童子问》上下卷，疑《系辞》《文言》《说卦》非孔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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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概论 2008-09-18 后人亦多有发难者，亦有多人维护 旧说，《十翼》究竟圣人作，抑或七十子后学，今不详考之，但《十翼》中有后人添加之辞当无可置疑，最终成书当在战国末年。 附八卦口诀：干三连（） 坤三断（ ）震仰盂（ ） 艮覆碗（ ）离中虚（ ） 坎中满（ ）兑上缺（ ） 巽下断（ ）

《易》本卜筮之书，古有 三易之说：一曰《连山》，二曰《归藏》，三曰《周易》。三《易》均六十四卦。郑玄康成曰：夏曰连山，殷曰归藏，周曰周易。前二部早已失传，“周”乃代 名，“易”之名，三易所共。郑康成谓“易”有三义：易简，变易，不易。或曰：上古多用甲骨占卜，后发明蓍草演卦，比起甲骨之法简易。此说冯芝生所提，颇陋，乃以实证之态度消解丰富之意义也，姑备一说。又《说文》：“易，蜥易，蝘蜒，守宫也。”此即取变易之义。“不易”之义，或曰易合于天地之常道，故曰不易，未知当否。《说文》又曰“礻必书说曰：日月为易”，段注：“谓上从日象阳，下从月象阴。”亦可备考。 《易》分经传，《十翼》即所谓易传也，《彖辞上·下》《象辞上·下》《系辞上·下》此三部较有系统，前两部尤然，为孔子所作可能性极大。《文言》《序卦》《说卦》《杂卦》。经又分为：卦譬如干是也、卦辞元亨利贞、爻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九三：君子终日干干，夕惕若厉，无咎；九四：或跃在渊，无咎；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上九：亢龙有悔；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由经观之，易显为卜筮之书。卜筮之书，世多有之，等而下之者举不胜举，如《周公解梦》之流，何故《易》独为经哉？以今观之，其一，盖文明之特征，于该文明 诸种现象皆可穷究之，易经乃上古先民观天查地之象，其必有可观之处。所谓卜筮，即是对于“道”的一种追寻与理解，但此种追寻又非今日科学规律之探寻，与其 说追寻，毋宁说乃是一种体察。何故也，盖体察内外兼通，追寻有外无内也。“道”者并非单纯外在于人类之客观规律，“道”必人所行出，必与人事相关，然亦非 拘于伦理政治，必周流四方无碍也。此周流遍布中既有变易，否则何以无碍又有不易否则无以体察。亦可曰伦理政治等人事本于天地大道与人心灵明。如 六十四重卦，以干坤为首。以既济、未济为终，此中亦有深意。又六十四卦皆重卦，时间上象征前后两个阶段，空间上象征高下两个地位。“时”和“位”，是易经 两个重要基本观念，几乎如阴阳观念一样重要。是说在某一个时候某一位，宜取阴阳刚柔动静之某态。每一单挂，又由三划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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