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集研究

试论《花间集》之男女情爱题材

尚 艳

（兴义民族师范学院，贵州 兴义 562400）

摘 要：《花间集》是中国第一部文人词集，在词的发展史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但历代文人对其评价却褒贬不一，这是因为《花间集》以男女情爱为主要描写对象，这与正统文人“言志”、“载道”的诗文不同。本文对《花间集》中男女情爱题材进行论述，是为更深入地认识和理解《花间集》的价值与意义。

关键词：《花间集》、男女情爱、相思怀人、闺怨 中国分类号：I207.23

《花间集》是中国第一部文人词集，共收录了晚唐到五代十八位词人的500首词，其中有近400首是涉及到男女情爱相思的词作。《花间集》产生于政治动乱、战火不断的晚唐五代，花间词人没有创作出像建安诗人那样慷慨激扬的诗篇，因为这时的文人显然已经失去了对政治理想的追求，取而代之是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的心态。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西蜀文人用极为柔软、细腻的笔墨来描写美人与爱情，以此寻求心灵的淡泊、精神的慰藉。

花间词与正统文人“言志”、“载道”的文学作品全然不同，它体现了文人对女性之美的喜爱和对爱情的追求。南宋时期陆游曾批评《花间集》：“方斯时，天

1下岌岌，生民救死不暇，士大夫乃流宕至此，可叹也哉！或者出于无聊故也！”○

后世许多文人批评《花间集》，内容和格调不堪入目，甚至认为是不健康的作品集。其实不然，只要你细细品读，就会发现《花间集》虽以男女情爱为主要题材，但大多文辞都显得雅致含蓄，并非淫糜污秽之词。

一、女性情爱心理

描写女性情爱心理和生活的诗，前代早已有之，如闺怨诗、宫怨诗、宫体诗，、诗中的女性或是征人之妇、或是宫女嫔妃、或是诗人的妻子，她们总是符合古代

端庄贤淑的社会形象，表现的情感总是含蓄而凄婉。而《花间集》收录的作品，都是男性文人所作，但却将女性的情感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这正如欧阳炯所言：“则有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笺，文抽丽锦。举纤纤之玉指，拍

2可见这是贵族公子为歌女所作的歌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妖娆之态。”○

词，这歌词更适合于歌女们在酒宴上演唱，既然演唱者是女性，那么词中大多是表现女性的相思之情、闺怨之意和对爱情的执著，甚至对爱情的大胆表白，也因她们是歌女、舞女所以表现爱情的心理也更直白、更热烈、更纯粹。

如《花间集》的代表人物温庭筠，从各个侧面来表现女性的情爱心理，尤其是女性的相思之情，通过描写女主人公的美貌绝伦、多情多意，突显对爱人的思念和自己的孤独。其中《菩萨蛮》十四首都是这样的描写方式，无论是晨起时的梳装，夜晚的赏景无时无处都在思念着恋人，作者深刻地描摹出女性难以言表的孤寂与哀怨。

温庭筠之后，表现女子爱情心理的词就越来越直白，在描述女子思念之情时，包含着对爱人的期盼、怨恨、无奈和感伤之情。如牛峤的《菩萨蛮》其七和顾夐的《诉衷情》其二：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牛峤的《菩萨蛮》其七）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顾夐的《诉衷情》其二）

《花间集》对爱情的描写与前代的诗文不同，它更为大胆而真切地表露出女性对爱人的真情实意，她们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情感轨迹往往是从与爱人分别后就开始期盼其归来，然后是回忆与爱人的欢愉，接着是一天天的失望，这就产生了怨恨之情，但在这怨恨中也透露出女性的痴情。

除刻画女性情爱心理的相思词外，还有描写男子离家后，女子独自在家，而产生担忧、愁绪的闺怨词。

池塘暖碧浸晴晖，濛濛柳絮轻飞。红蕊凋来，醉梦还稀。 春云空有雁归，珠帘垂。东风寂寞，恨郎抛掷，泪湿罗衣。（牛希济《中兴乐》）

词的上片是通过描写暮春的景象，来暗喻自己如轻飞的柳絮、凋零的花蕊，无所依附。接着下片写“雁归”表现出女子因爱人未归的失落心情，词的最后点明主旨，怨恨对方将其抛掷在家中，孤独寂寞的心情只能用眼泪来排解

中国古代的女性，依附于男子生存的，经营爱情、家庭是她们生活的重心，男子一旦离开家，女子就只能生活在无时无刻的思念中，任何看到的景色、触及到的旧物、天气变化都会引发其思念之情，而《花间集》中这类描写女性情爱心理的词正是抓住这些特点。

《花间集》中词人还赋予女性主人公大胆率真的性情。如皇甫松《采莲子》其二：

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 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词中没有描写采莲子的过程，而是通过采莲女的眼神、动作和一系列内心独白，表达其热烈追求爱情的勇气和初恋少女的羞涩心情。

女性的情爱心理主要是对爱人的思念、期盼、怨恨、无奈和感伤之情，这也突出表现了女性的从属地位，在男子离开自己独处时，女子只能是在思念中怨悔，在深爱里忧虑。

二、男性情爱心理

如果说是温庭筠确立了用词来表现女性的情爱心理，那么韦庄就引导文人表露男性的情爱心理，在其词中更多地表现对爱人的苦痛相思。

惆怅梦余山月斜，孤灯照壁背窗纱，小楼高阁谢娘家。 暗想玉容何所事，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韦庄《浣溪沙》其三）

词的上片用惆怅梦醒后见孤灯一盏照着窗纱，反衬词人的孤独寂寞。接着用亦虚亦实的写法，展现出梦中所见之人的美丽容颜，犹如“一枝春雪冻梅花”，香气漫溢。就如李冰若所说：“‘一枝春雪冻梅花’善于拟人，妙于形容，视滴粉

3然而一切只是“暗想”搓脂以为美者，何啻仙凡”。○，不免让人伤感不已。

韦庄之后，许多花间词人都不再局限于刻画女性情爱心理的相思词、闺怨词，更多的是描写男子对旧日欢情的追思，对美人的爱慕之情、和赢得美人后的满足。如张泌、孙光宪、顾夐、阎选、欧阳炯、尹鹗、毛文熙等词人都有此类的词作。

晚逐香车入凤城，东风斜揭绣帘轻，漫回娇眼笑盈盈。 消息未通何计是，便须佯醉且随行，依稀闻道太狂生。（张泌《浣溪沙》其九）

一番荷芰生池沼，槛前风送馨香。昔年于此伴萧娘。相偎伫立，牵惹叙衷肠。

时逞笑容无限态，还如菡萏争芳。别来虚遣思悠飏。慵窥往事，金锁小兰房。

（尹鹗《临江仙》其一）

这两首词都表现男子对爱情的渴望，对幸福的追求。张泌《浣溪沙》是写男子偶然遇到的美貌女子一见倾心，假装醉酒跟随女子而行，显得顽皮可爱，但又

4尹鹗透露出男子对美和爱情的大胆追求，“如此词活画出一个狂少年举动来”。○

的《临江仙》则是通过对往日与爱人相依相偎、互述衷肠的幸福生活回忆，来表现男子对爱人的思念和独处时的悲伤孤寂。《柳塘词话》评价这首词：“尹鹗‘昔

5 年于此伴萧娘。相偎伫立，牵惹叙衷肠’流递于后，令读者不能为怀。”○

描写男性情爱心理的词与女性一样，都表现出对爱人的思念、对恋人的珍视、对爱情和幸福生活的向往。在晚唐五代这样一个政治动乱、无法施展理想与抱负的时代，文人们只觉生不逢时，还有什么比现实生活中的爱情、婚姻生活更让人感到满足和幸福呢？

三、男、女爱情心理的不同

《花间集》500首词都是男性词人所作，而词中更多的是对女性情爱心理的描写，正如叶嘉莹所说：“《花间集》的作者是男性诗人文士，因此他们也尝试仿效女子的口吻来写那些相思怨别之情的时候，就产生了两种极值得注意的现象。其一是他们大多把那些恋情中的女子加上一层理想化的色彩，一方面极写姿容衣饰之美，一方面则极写其相思情意之深，而却把男子自己的自私和负心以及由此而引起的女子的责怨，都隐藏起来而略去不提?? 其二，当那些男性的诗人文士们在化身为女子的角色（persona）而写作相思怨别的小词时，遂往往于无意间就竟然也流露出他们自己内心所蕴含的，一种如张惠言所说的‘贤人君子

6 幽约怨悱不能自言之情。’”○

在中国古代社会，女性的主要精神依托就是爱情与婚姻，《花间集》中的女性对情感是极为执著和专一的，这是在夫权制度下男性对女性的要求，女性处于依附地位，男性严格要求在女性独处时，只能是专一和痴情的等待。而在表现男性情爱心理的词中，主要是描写对美貌女子的大胆追求，或是回味昔日的欢情、或是对爱慕之人的思念，这些词作着力刻画的是女子的外貌神态、两人欢愉的场景，他们不需担心爱人负心，也不要求对爱情专一、执著，只是借词来满足现在

情感的需要。

晚唐五代之前，《诗经》、汉乐府、宫体诗都有描写男女情爱的诗篇，而花间词只是更直接、真切地表现男女情爱这一人类无法回避的问题。不管人们对《花间集》中的作品是褒是贬，都是关注词作中用绮丽文辞所表现的男女情爱。贬斥者认为这些表现男女情爱的词是轻佻而淫靡的，不符合关心时事、民情，渴望建功立业，展示自己理想抱负的传统诗文，这有害于正统文人所倡导的“言志”、“载道”的思想；而褒扬者认为《花间集》中的男女爱情词符合儒家“哀而不伤”、“乐而不淫”的思想，同时也引发读者内心深处对爱情和美好事物的追求与向往。 平心而论，对于花间词人来说，社会环境使其无法实现个人理想，对时政、民情的关心又无济于事，只得借吟咏男女情爱、风花雪月之事作为精神的寄托。而词中景物的幽美柔婉、女性的秀丽含羞、男性的执著大胆、心绪的缠绵悱恻，对宋词的内容和风格有着深远的影响。

参考文献：

○1金启华. 唐宋词集序跋汇编[M]. 江苏教育出版社，1990. ○2○3○4○5李若冰. 花间集评注[M]. 河北教育出版社，1999. ○6叶嘉莹. 迦陵论词丛稿[M]. 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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